【杂谈】白人男性精英、Sterling的现实原型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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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本章与故事情节无关,只是讲述一些个人经历、情感经历、思想文化杂谈,虽然与创作过程、故事主题紧密相关,但只对故事感兴趣的读者君们完全可以跳过!
  一 · 白人男性精英与《美国杀人狂》
  两周前和一个数学系的学长说起《纽约客》这个故事,我向他讲完故事梗概后,他沉思片刻,问我是否看过克里斯蒂安·贝尔主演的American Psycho《美国杀人狂》。我说没看过,不过贝尔向来擅长挑剧本。他推荐我去看看,说这部电影探讨了许多我感兴趣的主题——toxic masculinity(有毒的男性气质)、男性间的恶性竞争、nihilism(虚无主义)、materialism(物质崇拜)、名牌与价格标签下的空虚灵魂、肉体与authentic(本真性)人格的割裂。虽然是男性视角的叙事,但对于理解21世纪的“两性困境”很有帮助。
  昨晚我们终于看了《美国杀人狂》,从主题上来说,确实与学长描述的一致,很推荐对此有兴趣的小伙伴观看。这里不剧透,但电影采用了一种黑色讽刺的手法。故事发生在1987年的纽约。男主人公Patrick Bateman是华尔街某投行的Mamp;A并购部的VP(副总裁)。他会和一群VP们沉迷于攀比谁的名片设计得更精致(尽管所有人的名片上都错拼了“Acquisitions”(并购的购)这个词,足见他们的金玉其表,败絮其中)。他恐同,却在性交时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从不看他正在“使用”的女人。他出场介绍自己时,会首先报出自己豪华公寓的地址,而非自己的姓名,即便后者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识别特征。在这个世界里,一切都被标签化、品牌化、肤浅化、表面化,而真正的个体性、本真性则被彻底抹除。
  电影改编自Bret Easton Ellis的同名小说,我借到了这本书,目前在读。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事,其中有两句话,我认为精准地点出了主题:
  “There is an idea of Patrick Bateman, some kind of abstraction, but there is no real me, only an entity, something illusory, and though I hide my cold gaze and you can shake my hand and feel flesh gripping yours, I simply am not there. My self is fabricated, an aberration. I am a non-contingent human being. My personality is sketchy and unformed.”
  (Patrick Bateman只是一个概念,一种抽象的存在,而不是真正的“我”。真实的“我”并不存在,只有一个虚幻的躯体,一个幻象。即便我掩饰我冰冷的目光,即便你可以握住我的手,即便你能感受到我血肉的触摸,但我其实并不在那里。我的自我是被人为建构的,是一种偏离常规的存在。我是一个无依无附的人类个体,我的个性模糊不清,从未成型。)
  “There wasn’t a clear, identifiable emotion within me, except for greed and, possibly, total disgust. I had all the characteristics of a human being—flesh, blood, skin, hair—but my depersonalization was so intense, had gone so deep, that the normal ability to feel passion had been eradicated, the victim of a slow, purposeful erasure.”
  (我的内心没有清晰可辨的感情,除了贪婪,以及彻底的厌恶。我拥有作为人类的一切特征——血、肉、皮肤、毛发——但我的去人格化已深入骨髓,彻底剥离,连最基本的同理心也被抹去,成为一场缓慢而蓄意抹杀的牺牲品。)
  《纽约客》并不以男性视角的探讨为核心,因此对这一议题的剖析难免浅尝辄止。总之,对此有兴趣的小伙伴,非常推荐《美国杀人狂》的电影和小说。我们习惯于用衣着、穿戴、品牌、价签来定义自己和他人,却逐渐丧失了真正坐下来、深入交谈、慢慢理解另一个人的本真人格的能力。这或许是当代社会最令人悲哀的现象之一。
  小说里有一个情节,是Bateman在公寓电梯里遇见演员Tom Cruise(没错,就是他)。因为Cruise住在公寓顶层的penthouse,并且社会地位比Bateman高,作为一个男人的“魅力”比Bateman强,是个“alpha”,并且把Bateman衬托成了beta,所以Bateman在整个场景里非常自卑。
  比较搞笑也很颠的是,贝尔说他在塑造Bateman的时候,部分灵感源于Tom Cruise和David Letterman的一次访谈,因为Cruise在整场访谈里的语气、表情、举止都是那种很绅士,很有风度,很friendly的,但他双眼里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(“nothing behind the eyes”)。
  另一本详尽阐述男性这种“只要我不待人以诚,不真正关心任何人,不去想善恶对错是非,那么便没有人能伤害到我,因为我只关心我自己”的心理以及其弊端的小说,是19世纪俄国作家莱蒙托夫的《当代英雄》(A Hero of Our Time)。推荐一下这本小说,因为我觉得这种心理肯定不只男性会有——是人,都会有——起码我本人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,尤其是在与同僚(特别是胜负心比较强的男性)攀比业务能力时,并且能够理解它的诱惑力。但这种心理其实是极不健康的,因为你永远也无法与其他灵魂建立真实的链接。就是尼采的观点:完全逃避痛苦,会让我们无法体验生活中更强有力的快乐。
  二 · Sterling的现实原型
  嗯。既然单开一章杂谈,我觉得不妨也说说Sterling的另外两个现实原型,以及我(从女性视角)对这俩男人的观察。这两个故事,我的女性朋友们觉得还挺有启示意义的。
  其中一个是我的大学同学,白人男性,比我大一届。他相貌很英俊,6呎2(大概不太到一米九?),lower middle class(低中产阶级)出身,是那种温吞柔和的英俊,干净的good boy(好男孩儿)的感觉,但在我看来不危险——不是敛着锋芒,而是没有锋芒,没有攻击性——说话也很温吞柔和,非常soft spoken,当年有许多许多女孩子喜欢他、追他。
  我和他是在法语课认识的,并且迅速成为了朋友:他隔叁差五就约我hang out,去他宿舍,去final clubs, Queen's Head(哎,现在已经关了), frat parties,house parties,我现在回想起来,当年应该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当了备胎。不过freshman year如乱花丛,我不久之后就交了初恋男友,所以和这个哥们儿也就是……哥们儿而已。我很快发现他date的女孩子都【不是】白人女性,因为当年刚来美国,对这方面没什么意识,只记得几个月后跟一位欧亚混血学姐提起这个观察,她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斟酌着词句说,Some men just have an interest in girls like you, and it’s got nothing to do with who you really are(有些男的就是对你这样的女孩儿感兴趣,并且这与你真正是谁毫无干系。)
  这句话当真醍醐灌顶,当头一棒。虽然如此,但这哥们儿确实特聪明(他第一次考GRE比我考的好),他又阅读量大,我也喜欢跟他交谈,除了作业,人生感情政治哲学经济音乐无所不谈,我们变成了很铁的朋友,我父母甚至请他和他的siblings吃过饭。
  后来大学毕业,各奔东西,我去了某厂,他去纽约读了公共管理,但我跟他几乎每周末都会通一次视频电话,catch up on life。他多是跟我聊他身边的那些姑娘们(她们依旧没有一个是白人,哈哈),我就一边听他说,一边默默观察、分析此人。他当时在date一个我也认识的中美洲的姑娘,A。几个月后A回国了,我这哥们儿跟我说他俩在长距离,并且四月份还在A家乡一起视频叙旧。是月,他回纽约之后问我,他能否将他的一个朋友兼学妹,日裔女孩儿K,介绍给我认识,因为K几个月后要来我所在的城市进修。我说行啊,K和我就开始相互认识,她抵达后我们见了面,后来一起健身,成了比较好的姐们儿。半年后,建立了比较坚实的友谊,K才敢跟我说,她和我这哥们儿当时不是普通朋友,他俩当时在睡,并且是说好了nothing serious(不严肃)的关系。我一算时间——不对呀!那不是他和A在一起的时候嘛!
  我当时比较年轻,藏不住事儿,这话就脱口而出了,说他当时飞去见A。K立刻惊呆了:她根本就不知道A的存在,并且他当时还厚颜无耻地跟她说过,他要去中美洲【旅游】。我跟咽了只苍蝇似的。那顿饭我和K吃的都很不好。
  我回家之后反思整件事:我这个哥们儿在讨论他交往的那些对象时,总是展露一种拿她们当战利品的意味。我记得他有一次交往一个黑人女孩儿,他跟我说,“Hmm, I don’t think I’ve ever dated a black girl before”(唔,我迄今为止还从未交往过黑人女孩儿呢),就好像睡了她(一个黑人女性)能让他在自己的小本本或bucket list(平生梦想单)上勾掉一个空栏一样!态度恶心;那种冷漠、空洞、虚无让人胆寒。Sterling也是这样——虽然我认为像他这样忙的人会更像我前男友,不愿意麻烦,不愿意在女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,有一个对象满足生理需求就够了,不会花费心力去长距离、出轨、“管理”多个女人(他对权力和数字比他对女人更感兴趣)——但那种把女人当成notch on his belt(他皮带上挂的战利品)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。并且,我反思了学姐的话: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,他也从不会有种族、性别歧视的表现——甚至会去支持少数族裔权益的游行——但我认为对他来说,date非白人的女性让他这个低中产阶级出身的人,在上流社会中,享受到一种潜意识里的权力感。
  Sterling的另一位原型是……我的另一任前男友。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……他是靠脸和身材吃饭的,而且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,特别、特别、特别帅(起码我主观这样认为),很高大,有6呎3多(一米九几),身材管理非常严格,从不吃fine carbs(就是低糖饮食食谱),每天早上中午喝蛋白质protein shakes,运动、拳击,教练保健医师营养学家一应俱全。我之前从没近距离认识过他那样的人。形容Sterling看起来很“昂贵”(expensive),“英俊得危险”,以及“敛着锋芒的漂亮”,这两个段落就是以他为印象写出的。
  我们date了总共八个月,exclusively建立一对一关系5个月,其中互称伴侣3个多月。在这段时间里,我变成了一个非常、非常、非常可怕的人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候的我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。其实这种反应从一开始就注定了——我不是长得特别好看的女生,他在咖啡厅问我联系方式的时候,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对我产生兴趣,从一开始我就有一种不配得感。我当时21,刚本科毕业(我比同级人小)和第一任男友分手。开始date他之后,我疯狂地改变自己的外在。我本来就瘦,但在一个半月里竟然从100多磅减肥到了93磅(BMI十几)。我不会化妆,在一次去高档场所约会前,我求一个公认很会化妆的韩裔姐妹,请她帮我化个妆。但结果让人崩溃:化完妆的我比没化妆还丑,那个妆就好像是小孩儿在穿大人衣服一样,老了十几岁,一点儿也不适合,就连皮肤好像也……不太好了。最后在出门前我朋友让我洗掉了。
  我当时心里特别崩溃,不明白我长得到底哪里不对,为什么其他女孩儿都能化那么精致漂亮大气的妆容,但在我脸上就是不行。当时特别嫉妒,特别无助,甚至想过去整容,上班也无法专心,每次在公司上完厕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好久,观察脸上的不足,没心思回去工作。
  嗯……想象是美好的,我不想让柰成为和当时的我一样可怕的人,所以她对Sterling是完全祛魅的。她已经拥有了强大的自我,她在故事后期的个人成长是跟自由与信仰相关的,让她走我走过的那些迷失自我的弯路完全没有必要。所以,正如一位读者所说,虽然柰是我理想中女性该有的自我,但我想说清楚,寻找自我的道路是曲折而漫长的,并不是像故事里柰的设定一样,似乎“天生”就有的。
  Anyway,其实现在回想起来,这位前任与我并不契合。我们谈话的时候,他更多的是去谈具体的人和事件,而我总有一种将话题引申到抽象概念、总结宏观规律的倾向,他对此则毫无兴趣,也不知道如何接话,我说的很多书与理论他都没听说过,也不太感兴趣。他不太阅读。每次约会我总在思想上感到无趣,甚至有一种得对他“向下兼容”,扮演一个“傻姑娘”的感觉。但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。我就跟疯了一样,对其他任何男性提不起兴趣,不在一起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,满脑子想的都是他,疑神疑鬼,他如果一小时内不回信息(因为不敢跟他发火,又得故作矜持)我就变得对别人特别暴躁、不耐烦,跟书里形容的毒品戒断症状一样。每次约会完都怕他再也不联系我,有两次甚至没绷住,主动联系了他;上youtube看情感频道:“你如何知道他是否爱上了你”、“叁个signs说明他对你欲罢不能”、“如何让男人再也不离开你”……
  哈哈哈,哎。现在说起来超级搞笑,我也不介意大家笑话我。我只是希望没有别的女孩儿陷入这种可怕又糟糕的精神状态,或者能及时抽身。我记得他问我可不可以exclusive(一对一)的时候,我兴奋得想尖叫,之后一夜几乎没睡,趴在他胸口装睡哈哈哈,然后第二天早上去看牙医的预约,牙医看到我的疲态,问我“Are you doing OK?”(你还好吗?)我很兴奋地跟他说“never been better”(没有更好过了),哈哈哈哈,哎。可惜我没有记日记的习惯,否则现在看看那时候的日记,应该很精彩。
  我终于清醒过来是在八个月后。我想这其实主要是生理上的,因为人的“疯狂热恋期”一般在3-6个月左右。我后来看了人类学家Helen Fisher的书,说浪漫爱刺激的脑部区域与吸毒(可卡因)刺激的脑部区域是一样的,并且亲密关系(肉体关系)会让人更快速沦陷。嗯。但也要感谢我一哥们儿E。有一个周末下午,E和我在咖啡厅阅读,我很清楚记得我当时在看村上春树的Wind-up bird chronicle,是我很喜欢的作者和风格,但我完全没看进去,盯着窗户外头犯花痴,想男朋友在做什么。Eric跟我肩并肩坐在吧台旁,他忽然在我高脚凳上踢了一脚,我回头骂他what the fuck,他说 I don’t know if you’ve noticed, but you haven’t been yourself for months(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,但你已经好几个月不像你自己了)。我当时下意识反驳,但在反驳的过程当中,我认识到E是对的。
  之后是比较煎熬的几个月,E甚至带我去和他的朋友吃饭喝酒,我知道他是想带我“相亲”,让我明白世界上不止那一个帅哥。哈哈哈,反正任何剥离的手段都没用。最后是在我和这任男友的激情淡下去之后,我忽然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不可理喻,当时觉得自己好恶心,好厌恶在那段关系里的自己,这才提的分手。在那之后,我就跟过了“情关”一样,再也没有那样疯狂地“爱”上任何一个人,即便是我爱人我也没有。第七章写柰体验的那种“前所未有的、明晰透彻的清醒”,“强悍而有力地抵临她的意识、贯穿她的灵魂”就是我在那段关系后期的体验。
  不过,我保持了健身的好习惯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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